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卷耳

出处:按学科分类—文学 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《先秦两汉精华》第6页(2153字)

【原文】:

采采卷耳,不盈顷筐。(1)嗟我怀人,置彼周行。(2)

陟彼崔嵬,我虺隤。(3)我姑酌彼金罍,维以不永怀。(4)

陟彼高冈,我马玄黄。(5)我姑酌彼兕觥,维以不永伤。(6)

陟彼砠矣,我马瘏矣,(7)我仆痡矣,云何吁矣!(8)

【译文】:

采呵采!采苍耳!采不满浅筐,空流走了时光!呵!是那心上人令我怀想,叹一声将筐儿放在路旁。 此时他定是骑着一匹病马,一步步登陟那高高的山岗。唉!姑且停下那老马的羸步,饮一杯浇愁的酒,浇息那心中的怀想! 登那高高的山岗,病马的眼中定然变幻着幻觉形象。唉!姑且停下那老马的羸步,饮一杯浇愁的酒,浇息那心中千丝万缕的惆怅! 此时他登上有土的石山,马儿病倒了,仆人也病倒了,我是多么的悲伤! (王洪译)

【集评】:

明·朱熹:“卷耳易得之物,顷筐易盈之器,其采之非必难且劳也,然采之又采而不盈顷筐,何也?则以其心在乎君子而不在乎物也。于是舍之而置彼大路之旁焉,其必之专一而不暇于他,可知也。”(《诗解颐》卷一)

明·戴君恩:“情中之景,景中之情,宛转关生,摹写曲至,故是古今闺思之祖。诗贵远不贵近,贵淡不贵浓。唐人诗如‘袅袅城边柳,青青陌上桑。提笼忘采叶,昨夜梦渔阳’亦犹《卷耳》四句意耳。试取以相较,远近浓淡,孰当擅场?无端转入登高,不必有其事,不必有其理,奇极,妙极,是三唐人所不敢道。”(《读风臆评》)

明·钱天锡:“通章都非实事,思之变境也。一室之中,无端采物,忽焉而登高,忽焉而饮酒,忽焉而马病仆痡,俱意中妄成之,旋妄灭之。缭绕纷纭,息之弥以繁,夺之弥以生,卒之念息而叹曰:云何吁矣。可见怀人之思自真,而念之所设皆假,安得以不思哉?所谓诗之正也。”(《诗牖》卷一)

清·王夫之:“忘其所不忘,非果忘也。示以不永怀,知其永怀矣。示以不永伤,知其永伤矣。情已盈而姑戢之以不损其度。”(《诗广传》卷一)

清·姚际恒:“四‘矣’字有急管繁弦之意。”“二章,言山高,马难行。三章,言山脊,马益难行。四章言石山,马更难行。二、三章言马病,四章言仆病,皆诗例之次叙。”(《诗经通论》卷一)

清·邓翔:“他事烦杯酒可解,此永怀则非酒可解;明知不可解而解之,而曰我姑云者,亦虚拟之辞。卒之,怀曰永怀,伤曰永伤,不可解者如故,只张目长盱而已。看似决绝之辞,而殊非决绝之词也。……三、四章乃痛定思痛语。人情时过境迁,每忘前事,而遐时追念,一一尽可流涕,所谓至今言之使我心悸者也。世道如此,人事如此,讵能一醉解千愁哉?绝处逢生,止有一着,今幸喜出望外,所谓如天之福也。作此诗者,以见三分有二,以服事殷之难。一‘彼’字,一‘我’字,两边事情缠绵恳挚。”(《诗经绎参》卷一)

清·方玉润:“此诗当是妇人念夫行役而悯其劳苦之作。”“(一章)因采卷耳而动怀人念,故未盈筐而‘置彼周行’,已有一往深情之慨。(二、三、四章)下三章皆从对面着笔,历想其劳苦之状,强自宽而愈不能宽。末乃极意摹写,有急管繁弦之意。后世杜甫‘今夜鄜州月’一首,脱胎于此。”(《诗经原始》卷一)

清·刘熙载:“《周南·卷耳》四章,只‘嗟我怀人’一句是点明主意,余者无非做足此句。赋之体约用博,自是开之。”(《艺概》卷三)

今·钱钟书:“作诗之人不必即诗中所咏之人,妇与夫皆诗中人,诗人代言其情事,故各曰‘我’。首章托为思妇之词,‘嗟我’之‘我’,思妇自称也;……二、三、四章托为劳人之词,‘我马’、‘我仆’、‘我酌’之‘我’,劳人自称也;‘维以不永怀、永伤’,谓以酒自遣离忧。思妇一章而劳人三章者,重言以明征夫况瘁,非女手拮据可比,夫为一篇之主而妇为宾也。男女两人处两地而情事一时,批尾家谓之‘双管齐下’,章回小说谓之‘话分两头’,《红楼梦》第五十四回王凤姐仿‘说书’所谓:一张口难说两家话,‘花开两朵,各表一枝’。”(《管锥编》第一册,中华书局,1979年版)

【总案】:

此诗写一位贵族妇女思念她远行的丈夫。她无心采摘卷耳,想象她丈夫旅途中的情景,借以抒发自己相思之苦。诗中以丈夫思念妻子来抒写妻子对丈夫的强烈思念之情。“从对面着笔”(方玉润语),曲写妻子思念丈夫,较一般直接写妻子对丈夫的怀念,意蕴更为含蓄隽永。诗中不言妇人思念之情而愈见其情深,诗的主旨全在不言之中。《诗经》里重章迭句的诗篇中,凡变换的字其含意往往是逐层加深的;诗中思妇怀人之情,便是在反复咏叹中随着同义词的变换而逐步升华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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